魏宜华偏头,一窗之隔的庭院里,目之所及唯有鹅毛大雪铺天盖地,朱墙碧瓦都沉落下去,殒于千万里的白。
她不敢想象这样的天气,越颐宁是怎么熬过来的。齐膝深的雪,她每日都要走数个来回,清早便来,日暮才归,在太极殿里一跪就是一整日。
窗外吹打的风霜也静默下来。这无声无息的深冬里,万绿寂寥,万红凋零,独独青松和腊梅还能撑起一段风骨,颜色不减,身姿如故。
素月半天没能等到长公主的回应,她抬起头,发现魏宜华正望着窗外的景色出神,不知是在想着谁。
“殿下,”素月小心翼翼地询问道,“要现在给殿下梳妆吗?也到了去向太妃请安的时辰了。”
魏宜华回过神来。母妃还在等她。
“好。”
魏业登基后,出于政治考量,没有尊宫内位分最高的丽贵妃为后,而只是封了一个皇太妃的名号。魏宜华也理解,毕竟她的母妃是四皇子的生母,又是权倾朝野的武将之女。
顾太妃自从先皇魏天宣死后,便一直吃斋念佛,不问世事,除了两位子女,也几乎不接见外臣。魏宜华将母亲的衰老和疲惫都看在眼里,所以不顾朝廷局势晦暗,宫中乌云重重,也要陪着她的母妃。
“华儿,你明日便出宫吧。”
慈宁宫内,顾太妃却对着魏宜华说了这句话。
“我知道,我的华儿想陪着我。但是近日宫中波云诡谲,母妃不想你也陷于这片泥沼。”
魏宜华怎会不懂顾太妃言下之意?她顿时面露怮色,“母妃……”
顾太妃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,似是倦怠,又似是解脱,眉眼竟舒展开来,目光温柔地望着她,“母妃身不由己,余生便是留在这座皇宫中了。但母妃希望你能安然无恙。”
魏宜华什么也没说,她深觉自己的无力,只能紧紧地抱住她的母妃。
等到日落西沉,她离开慈宁宫,仍有些恍惚。
魏宜华没有走寻常走的宫道,而是让素月带着她走了城楼的阶梯。
素月不知道魏宜华想做什么,很是担忧:“殿下,这风雪太大了,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.......”
“无妨。”魏宜华说着话,白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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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, '')('呼出成团,“我在城楼上呆一会儿再走。”
不知等了多久,庞大的日头快要沉入云海,她终于等到了她想等的人。
一道深青色的背影从重重叠叠的金檐下走出。
雪没过了她的膝盖,冻青了她的皮肤,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着。虽有跌宕起伏,但始终平稳笔直。
那是正准备出宫的越颐宁。
素月轻声道:“.......看来陛下还是没有见越大人呢。”
披着红狐裘的魏宜华站在城楼上,捏着衣袖的指尖微颤。
宫道上落满了雪,刺痛着魏宜华的眼睛,一目所及全是铺天盖地的白色,唯独那道穿着深青色鹤氅的身影,像一根刺,扎在她眼中。
她离她越来越远,风雪那么大,她那么瘦弱,肩上的霜快要将她淹没,可她依然一步步往前走着,不曾停歇一刻,也不曾回头。
魏宜华无法将目光从那道身影上移开。
眼眶里刮进了几片雪花,被她热烫的眼角融成冰凉的泪。眼前一片模糊,魏宜华匆匆低头,将泪花眨掉,再抬起头时,越颐宁的背影已然消失在漫天风雪中。
天地浑白,只剩那串还蜿蜒在雪上的脚印,以及失魂落魄的公主。
摧枯拉朽的大雪将一切都湮灭,了无痕迹。
后来,她的四皇兄攻入皇宫,火烧紫禁城,漫天橙红里,她终于告别了她的天真和年少。她亲手送越颐宁上路,又被魏璟逼迫着离开了京城;
后来,香消衣被,尘满旧书,沉沉朱户长锁,悄悄翠帘不卷。她生身染疾,盼盼请医调治,药石无救,终日缠绵病榻。
魏宜华在封地虚度了十年光阴。
她虽病重,却也活了三十岁,以至于重生后,年轻时的很多事她都记不清了,但她站在城楼上遥望越颐宁离去时的背影的这一天,每每想起,仿佛犹在昨日。
爱恨是回忆里的最浓烈,可唯独关于越颐宁的那一部分,她一想起时没有爱也没有恨,只有遗憾。她无法去概括她遗憾的是什么,这一生她做错的事太多太多了,想要挽回的数也数不清,她后悔得难以言表。
只是一想起端起鸩酒的越颐宁含笑赴死的那一幕,流水般的岁月就化作了一把锋利的刀刃。
魏宜华醒了。
脸颊上格外冷,她伸手摸了摸,发现自己眼眶底下有两道泪痕。
泉下雪深埋玉骨,人间月冷满衣尘。
梦里的雪化作今生的雪,落满她的两世。
素月听到殿内有了动静,立马叫人去准备早膳了,自己则是先端着水盆和毛巾进了屋。
她推开门,看见魏宜华坐在床边一动不动,忙道:“殿下醒了?先洗漱吧,早膳我已经遣人去做了。”
“殿下睡了这么久,肯定饿了,等梳妆好便能用膳了。”
素月俯下身替魏宜华穿鞋袜,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喃语:“......那天,也是这么大的雪。”
素月怔了怔,抬起头去,魏宜华看着窗外素裹天地的雪色,墨玉色的眼底也被映得一片皎白。
“殿下说的是什么?”素月不明所以,却在魏宜华的沉默里生出了些不安来,“什么雪.......”
“.......没什么。”魏宜华低下头。
今日的魏宜华似乎比往日要安静许多,素月反复念着那几句话,却也揣摩不出她的心思,只能慢慢服侍着长公主用完膳,随她到偏殿里处理公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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